蝙蝠杀手惊现雪梨 酗酒警探抽丝剥茧寻真相

时间:2020-08-03

蝙蝠杀手惊现雪梨 酗酒警探抽丝剥茧寻真相 1雪梨

事情不太妙。

一开始,女入境官还满脸笑容:「你好吗,老兄?」

「我很好。」哈利.霍勒说谎。他从奥斯陆搭机飞往伦敦已经是三十几个小时前的事了,在巴林转机后,又再度坐在紧急出口旁那个该死的位置上。他的椅背出于安全理由只能稍微往后仰,抵达新加坡时,他的腰几乎要断了。

此时柜檯后方的女人不再面露微笑。

她明显对他的护照产生了兴趣,仔细检查,很难说是因为照片或他的名字,才使她突然变得如此兴致盎然。

「出差?」

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入境官,都会在句子最后加上「先生」二字,因此哈利有点怀疑这种一本正经的打趣方式,是否在澳洲特别普遍。这不重要。哈利原本就不太习惯出国旅游,也不自以为是—他只想儘快得到一个饭店房间与一张床。

「对。」他回答,手指在柜檯上敲打着。

只见她噘起了嘴,变得难缠起来,以尖锐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那为什幺你的护照里没有签证,先生?」

他的心一沉,正如同每次有麻烦将至时一样。或许「先生」这两个字其实只会用在事态严重的时候?

播内容的回音。他接过哈利破旧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哈利紧跟在后。

「你是雪梨警方的人?」他问。

「当然啦,老兄。小心!」

迴转门打上哈利的脸,正中鼻子,使他痛得流出眼泪。就连一部差劲的胡闹喜剧也不会这幺拍。他揉着鼻子,以挪威语咒骂。肯辛顿对他露出同情之色。

「这门真该死,对吧?」他说。

哈利没回答。他不知道在澳洲该怎幺回答这种话才恰当。

停车场中,肯辛顿打开一辆又小又旧的丰田汽车后车厢,把行李塞进去。「你想开车吗,老兄?」他惊讶地问。

哈利这才醒悟到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对了,澳洲的驾驶座是在天杀的右边。但副驾驶座上堆满纸张、录音带与垃圾,哈利只好挤进后座。

「你一定是原住民。」车子转上高速公路时,哈利这幺说。

「还真是什幺都瞒不过你,警官。」肯辛顿回答,瞥了一眼镜子。

「在挪威,我们都叫你们澳洲黑人。」

肯辛顿直盯着后照镜瞧。「真的?」

哈利开始觉得坐立难安。「呃,我的意思是,你的祖先显然不是两百多年前被英格兰遣送到这里的罪犯。」他想展现自己对这国家的历史至少还有些许了解。

「没错,霍利。我的祖先比他们还早一点来到这里。正确地说,是早四万年才对。」

肯辛顿对镜子露出笑容。哈利发誓,自己还是暂时闭嘴为妙。

「我懂了。叫我哈利就好。」

「没问题,哈利。叫我安德鲁。」

接下来的路上,都是安德鲁在主导谈话。他把哈利载到英皇十字区,一路上滔滔不绝:这里是雪梨的红灯区与毒品交易中心,其余见不得光的交易,也大多在此进行。每一件丑闻,似乎都会与这平方公里内的某间旅馆或脱衣舞俱乐部扯上关係。

「我们到了。」安德鲁突然说,把车停在路边,跳下车去,从后车厢拿出哈利的行李。

「明天见。」安德鲁说完,立即开车离去。随着痠痛感回来,就连时差也开始发挥作用。哈利与他的行李箱孤伶伶地待在一座人口数约莫与挪威一样多的城市里,站在外观豪华的新月饭店外头。

饭店名字印在大门的三星级标记旁。奥斯陆警察局长对下属出差时的住宿安排一向以吝啬闻名,但或许这次不算太糟。

哈利心想,这饭店肯定有什幺公务员折扣,八成还安排了最小的房间。

的确如此。

 2南岬公园

哈利小心地敲了敲萨里山重案组主管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头有人大声回答。

一名身材高壮、挺着大肚子的男子,站在橡木办公桌后方窗前,像是想刻意让人留下印象。

稀疏的头髮遮不住他的灰白粗眉,但眼睛周围的皱纹还是能看得出他在微笑。「我是挪威奥斯陆的哈利.『霍利』,长官。」

「坐,哈利。你看起来跟这个天杀的早上实在配极了。我希望你还没跟缉毒组的小伙子打过照面。」

尼尔.麦考梅大笑一声。

「时差。我早上四点就醒了,长官。」哈利解释。

「当然,只是我们内部的玩笑话而已。几年前这里有桩出名的渎职案,十个警员被定罪,除此之外,他们还卖毒品—互相卖给对方。他们之所以受到怀疑,是因为其中两个人总是随时待命。不开玩笑,真的是随时。」他一脸满足地笑着,戴上眼镜,快速翻阅面前的文件。

「所以你是被派来协助调查英格.霍尔特的谋杀案。她是领有澳洲工作证的挪威公民,一头金髮,照片上看起来很漂亮。二十三岁,对吗?」

哈利点头。麦考梅开始严肃起来。

「渔夫在华生湾的海边发现她,说得準确点,是在南岬公园里。尸体半裸,从伤痕来看,是遭到先姦后杀,但没发现精液。她在当晚遇害后被载到公园,扔下悬崖。」

他一脸不悦。

「她躺在岩石之间,直到让人发现为止。要是天气稍微差些,早就被浪沖走了。就跟我说的一样,由于她的阴道跟剖开的鱼一样从中划破,海水又沖得一乾二净,所以没能找到精液,也没有任何指纹,就算有大概推估的死亡时间......」

麦考梅拿下眼镜,揉了揉脸。「但也找不到凶手。你打算怎幺处理这件该死的案子,霍利先生?」

哈利正要回答便被打断。

「你要做的,就是在旁边仔细看我们怎幺逮到这个混蛋。告诉那些挪威记者,我们配合得有多天衣无缝—确保我们不会冒犯到挪威大使馆或死者亲属,除此之外,就是好好放鬆一下,寄一两张明信片给你亲爱的警察署长。对了,她还好吗?」

「就我所知还不错。」

「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我想她应该有指示你要怎幺做吧?」

「讲了一些。我是来参与调查—」

「好极了。把这些全忘掉。新规则如下。第一条:从现在开始,听我命令行事,只准听我的。

第二条:在我没指示以前,你什幺也不准做。第三条:就算只有一根脚趾越界,你也得给我搭上第一班飞机回去。」

他说这些话时面带微笑,但讯息却十分明确:把爪子收起来,在旁边看着就好。或许他应该带着泳具与相机来才对。

「我听到消息说,英格.霍尔特是挪威的电视明星?」

「不算大明星,长官。她在几年前主持过儿童节目。但我想在这件事发生前,早就没人记得她了。」

「嗯,我得说,你们的报纸想把这桩谋杀案炒作起来。有几间媒体已经派人来了。我们给了他们所有资讯,不过没什幺重要线索,所以他们很快就会觉得无聊,接着打包回家。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们有保姆管着他们,所以你不用和他们打交道。」

「感激不尽,长官。」哈利说,也真心这幺觉得。一想到有群气喘吁吁的挪威记者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就让人觉得烦心。

「好了,霍利,我就老实告诉你我们的状况吧。我得到明确的指示,说雪梨所有市议员都希望能儘早破案。就跟平常一样,全跟钱与政治有关。」

「钱?」

「这幺说吧,我们预估雪梨今年的失业率会攀升到百分之十以上,所以这座城市需要每一分能从游客身上赚来的钱。我们就要拿下二○○○年奥运的主办权了,到时会有很多北欧观光客。

而谋杀案,尤其是还没侦破的那种,可不是什幺好广告,所以得拼尽全力才行。侦查这件案子的小组成员有四名警探,外加优先分配的警方资源—包括所有的电脑、法医、鉴识人员等等。」

麦考梅抽出一张纸,边看边皱眉。

「其实你应该是要与威金斯一组的,但既然你都特别选了肯辛顿,我也没理由拒绝你的请求。」

「长官,据我所知,我并没有—」

「肯辛顿是个好人。这里可没有太多原住民警员能爬到他这个位置。」

「真的?」

麦考梅耸肩。「事情就这幺定了。好了,哈利,如果还有什幺事的话,就再来找我。还有问题吗?」

「呃,有个礼节方面的问题,长官。我不确定『长官』是不是这里对上级的正确称呼,还是这幺叫会有点......」

「正式?古板?对,或许是吧。不过我喜欢。这个称呼提醒了我,我才是这个部门的老大。」麦考梅大笑出声,用足以捏断手骨的握手结束了会面。

「一月是澳洲的旅游旺季。」他们在环形码头周围壅塞的车阵中缓慢前进时,安德鲁这幺解释。

「每个人都来这里看雪梨歌剧院,搭船绕港口一圈,欣赏一下邦代海滩上的女人。只可惜你还得工作。」

哈利摇头。「没关係。我一想到那些敲游客竹槓的地方就会大冒冷汗。」

他们开着丰田汽车穿出车阵,抵达新南头路,往东朝华生湾加速而去。

「雪梨东区跟伦敦东区有点不同,」安德鲁在连续经过两间精品店时解释。「这一区叫德宝湾,我们都说是『价格翻』。」

「英格.霍尔特住在这里?」

「她跟男友在新镇住了一阵子,分手后则搬到格里布的一间小套房。」

「男友?」

安德鲁耸肩。「她男友是澳洲人,一个电脑工程师,两年前她来这里度假时认识的。

案发当晚他有不在场证明,也不像是会杀人的人。不过谁知道呢?」

他们在南岬公园下方停车。这里是雪梨众多自然园区之一,需要登上陡峭石阶才能抵达高处的了望区,北边是华生湾,东边则是太平洋。他们打开车门,热气袭面而来。

安德鲁戴上一副大墨镜,让哈利联想到色情行业的人。不知为何,这位澳洲同事今天身穿紧身西装。他摇摇晃晃地登上前方小径,通往了望区,让哈利觉得这名肩膀厚实的黑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哈利环顾四周。西边可以看见市中心的港湾大桥,北边则是华生湾的海滩与众多游艇,再往远一点,则是位于海湾北边郊区,一片翠绿的曼利镇。至于东方弯曲的地平线,则尽是深浅不一的蓝色海浪。

他们面前的陡峭悬崖截断了海水漫长的旅途,在岩石间发出如同雷鸣般的海涛声。

哈利可以感觉到汗水顺着肩胛骨之间流下。热气让他起了鸡皮疙瘩。

「你可以从这里看见太平洋,哈利。下一站的纽西兰要再过去一千两百哩。」安德鲁说,在悬崖边缘吐了一口口水。他们看着那团口水往下落,直至被风吹散。

「还好她是死后遭人抛下去的。」他说。「她肯定在掉下去的过程中不断撞到崖壁。她被发现时,尸体上有不少地方被扯掉了一大块肉。」

「她被发现时已经死了多久?」

安德鲁做了个鬼脸。「法医说是四十八小时,不过呢......」

他做了个喝酒的手势。哈利点点头。那法医显然有个乾渴的灵魂。

「你之所以会怀疑,是因为这数字太刚好了?」

「她是星期五早上让人发现的,所以我们不妨说她是星期三晚上的某个时候遇害的好了。」

「这里有任何线索吗?」

「就跟你看到的一样,车子可以停在下面,晚上没有灯光,也比较冷清,因此没有任何目击者通报,说真的,我们也没盼望这点。」

「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现在呢,就照着老闆的吩咐做,找间餐厅吃饭,花点警方的招待费。毕竟你可是方圆一千两百哩以内位阶最高的挪威警方代表呢。」

安德鲁与哈利坐在一张铺着白布的餐桌前。道尔餐厅位于华生湾尽头,与海洋之间仅隔着一小片沙滩。

「美得夸张,对吧?」安德鲁说。

「就跟风景明信片一样。」一个小男孩与一个小女孩在前方沙滩堆着沙堡,背景则是深蓝大海、远方繁茂的绿色山丘,以及雪梨引以为傲的天际线。

哈利选了扇贝与塔斯马尼亚鳟鱼,安德鲁则选了澳洲才有的一种比目鱼,因此哈利自然未曾听过这种鱼的名字。

安德鲁点了一瓶萝丝蔓夏多内白酒。「这酒跟这顿饭不太配,不过是白酒,很好喝,而且正好符合预算。」当他听见哈利说自己不喝酒时,表情有些惊讶。

「宗教缘故?」

「不是,与这无关。」哈利说。

安德鲁告诉哈利,道尔是间家族经营的老牌餐厅,公认是雪梨数一数二的。现在正值旺季,店内人满为患,哈利猜想,这就是为什幺这里的服务生很少与客人眼神交会的原因。

「这里的服务生就跟冥王星一样,」安德鲁说。「全都绕着轨道跑,每隔二十年才出现一次,而且就算出现,也不可能用肉眼观测得到。」

但哈利并未不悦,只是朝后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吐了口气。「不过他们的食物很棒。」他说。「所以这解释了你为什幺会穿成这样。」

「对了一半。你也看得出来,这里没有规定要穿成这样。不过就我来说,最好还是别穿着牛仔裤与T恤来这种地方。由于外表的关係,我得要精心打扮一番才行。」

「什幺意思?」

安德鲁看着哈利。「在这个国家,原住民的地位不高,说不定你自己早就感觉到了。多年以来,白种人始终一再强调原住民的酗酒与犯罪问题。」

哈利认真听着。

「他们觉得问题出在我们的基因。有个人是这幺写的:『所有原住民都极为擅长用空心吹管搞出各种非法勾当,也就是他们称为迪吉里杜管1的东西。』。这个国家自吹自擂,说他们把不同文化融合成一个具有凝聚性的社会。但他们凝聚了哪些人?

这是个问题还是优点,你得自行判断,本地人是看不出来的。

「在澳洲,原住民完全被摒除在社交活动之外,只有在选举辩论会时,才会有人假装关心原住民的利益与文化。澳洲人会花钱买原住民的艺术品,挂在家中墙上,以便做做表面工夫。不过,提到领取失业救济金、自杀人口与监狱囚犯的话,我们这些黑皮肤同胞绝对是其中的代表族群。如果你是原住民,在监狱中度过余生的机率,是其余澳洲种族的二十六倍。好好品味一下吧,哈利。」

安德鲁喝完剩下的酒,哈利则细细品味。事实上,这可能是他三十二年的生命中嚐过最棒的鱼类料理。

「当然,在澳洲有种族偏见的人,并不比其他国家多。毕竟,我们是个多元文化的国家,人民来自世界各地。这只不过代表当你想上餐厅时,换上一身西装,绝对比惹上麻烦要来得划算。」

哈利再度点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英格在一间酒吧工作,对吗?」

「对。奥伯利酒吧,就在帕丁顿区的牛津街上。我想我们今晚可以过去看看。」

「为什幺不现在去?」哈利已经闲得不耐烦了。

「因为我们得先去跟她的房东打声招呼。」

冥王星不请自来地出现在苍穹之中。

Didgeridoos,澳洲原住民所使用的一种乐器。

 3袋獾

格里布角路是条舒适、人潮没那幺拥挤的街道,大多数地方都小而朴实,来自世界各地的异国料理餐厅比邻而居。

「这里以前是雪梨的嬉皮区,」安德鲁解释。「七○年代,我学生时期曾住在这里。你还是可以看到大家印象中的一些典型素食餐厅,还有非主流的生活文化,像是专为女同志开的书店等等。不过等到格里布区变成热门地段,租金上涨后,那些老嬉皮和药头都消失了。就算我拿的是警察工资,也会怀疑自己还住不住得起这里。」

他们右转至赫里福街,走进五十四号大门。一头毛茸茸的黑色小动物奔至他们面前吠吼,露出尖锐的小牙齿。

这头迷你怪物十分生气,模样与旅游手册中的袋獾照片极为相似。书上说,袋獾是种不友善与具有攻击性的生物,会一口咬上你的喉咙。这头活标本张口朝哈利冲去,使他衷心希望这种动物濒临绝种的说法正确无误。安德鲁抬起脚,踢中半空中的这头动物。牠哀嚎一声,飞进一旁的树篱中。

他们踏上阶梯时,一名挺着大肚子的男人站在门口,一脸刚睡醒的模样,满是不悦之色。

「狗怎幺了?」

「牠去欣赏那里的玫瑰花了。」安德鲁微笑着说。「我们是重案组刑警,你就是罗勃逊先生?」

「够了够了,你们到底又想干嘛?我告诉你们我已经告诉你们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们你之前告诉我们你已经告诉我们......」三人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安德鲁依旧挂着微笑,哈利则尴尬地站在原地。

「抱歉,罗勃逊先生,我们不会再开这种无聊玩笑了。这位是英格.霍尔特的哥哥,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他想看一下她的房间。」

罗勃逊的态度为之一变。

「抱歉,我不知道......快进来!」他打开门,带他们走上楼梯。

「我不知道英格有哥哥,不过你说了之后,的确能看出你们还挺像的。」

哈利朝安德鲁半转过身,翻了个白眼。

「英格是个很可爱的女孩,简直就是梦幻房客—说真的,或许还让这整栋房子和附近的街坊都增色不少。」他身上有着酒味,就连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英格的房间完全没整理过。到处都是衣服、杂誌、满出来的菸灰缸与空酒瓶。

「呃,警察叫我暂时不要碰任何东西。」

「我们知道。」

「她也不过才一晚没回来,就这幺人间蒸发了。」

「谢谢你,罗勃逊先生,我们读过你的证词了。」

「我告诉过她,晚上回家时别走布瑞吉路和鱼市场那边。那里很暗,还是黑人与中国佬的地盘......」

他一脸慌张地望向安德鲁。「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

「没关係。你可以先离开了,罗勃逊先生。」

罗勃逊轻轻走下楼去,他们听见厨房传来酒瓶碰撞的声音。

房间里有一张床、几个书架与一张桌子。哈利环顾四周,试图构建英格的生活光景。这是被害者心理学,把自己置入被害者的角度。

他只大概记得电视萤幕里的调皮女孩,总是一副善良、青涩的认真模样,还有她那双蓝色的无辜双眼。

她肯定不是那种喜欢窝在家里的人。墙壁上没有照片,只有一张《梅尔.吉勃逊之英雄本色》的电影海报。哈利会记得,只是因为这部片莫名其妙地拿下了奥斯卡最佳影片。

他想,她的品味不算好,这部片远远称不上是好电影,而且也不够有男子气概。有些人自从他演了《迷雾追魂手》,跑去好莱坞变成大明星以后,就对他感到失望无比。而哈利正是其中之一。

在一张照片里,英格与一群长髮、大鬍子的年轻人坐在长椅上,背景是几栋色彩缤纷的西部风格建筑。

她身穿宽鬆的紫色连身裙,金髮垂挂在苍白、严肃的脸旁。一名腿上坐着个婴儿的年轻男子与她手牵着手。

架子上有一袋菸草、几本占星书,以及一张雕刻粗糙的木製面具,弯曲的鼻子看起来就像鸟喙似的。

哈利翻过面具,标籤上写着:巴布亚纽几内亚製造。

衣服除了散落在床上与地板,还有些挂在小衣橱内,数量不多,只有几件棉质衬衫、一件破外套与一顶放在架上的宽边草帽。

安德鲁从桌子抽屉中拿出一包捲菸纸。「超大号捲菸纸。她肯定捲了不少根大号香菸来抽。」

「有发现任何毒品吗?」哈利问。

安德鲁摇头,指向捲菸纸。

「不过我敢打赌,要是检验菸灰缸的话,肯定能发现大麻的余烬。」

「为什幺没检验?鉴识组的人没来过吗?」

「首先,我们不认为这里是犯罪现场。再来,抽大麻也不是什幺好大惊小怪的事。在新南威尔斯州,我们对大麻的态度比澳洲其他州来得务实许多。我不排除这桩谋杀案可能与毒品有关,不过一两根大麻实在不太可能扯上关係。我们不确定她是否还有吸食其他毒品。如果她在奥伯利酒吧吸食了一点古柯硷或混合毒品还说得过去,但我们谈过的人没一个提过这件事,血液检查也没任何发现。不管怎幺看,她都没吸食过真正的毒品。尸体上没有针孔,与吸毒犯的状况完全不符。」

哈利看着他。安德鲁清了清喉咙。

「总之,这是官方的看法。有件事他们觉得你应该帮得上忙。」

那是一封挪威文的信。「亲爱的伊莉莎白,」这封信的开头这幺写着,显然并未写完。哈利快速浏览了那封信。

我过得很好,更重要的是,我恋爱了!当然啦,他帅得就跟希腊的神祇一样,一头棕色的长长卷髮、好看的屁股,用眼神就能悄悄地告诉妳:他现在就要妳,此时此刻,就在离妳最近的墙上、厕所、桌上、地板上,任何地方都行。他的名字是伊凡斯,三十二岁,曾经结过婚(没想到吧),

有个一岁半的儿子,叫做汤汤。他现在没有正式的工作,不过有到处做点小生意。

好吧,我知道妳会有不好的预感,我保证自己不会被拖累,至少暂时不会。

不聊伊凡斯了。我还是在奥伯利酒吧工作。自从有一天晚上伊凡斯去过酒吧一趟以后,豆豆先生就没再约过我了,至少也算是一种进步。

不过他还是用那双色瞇瞇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瞧。噁心死了!其实我对这份工作已经腻了,不过还是得撑到居留期限延长的许可过了为止。

我收到挪威广播公司的消息了,他们正在筹备一部明年秋天的新一季电视影集,如果我想的话,就可以参加演出。

看来得要好好决定一下啰!这封信就写到这里。

 4小丑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哈利问。

「马戏团!我答应了一个朋友,说找天会去突袭探班。择日不如撞日!」

小型马戏团下午的免费表演已经开始了,观众虽然不多,但却年轻而热情。安德鲁说,以前雪梨还有电车时,这栋叫做「发电厂」的建筑物曾是发电站与电车大厅,现在则成了一栋类似当代博物馆的地方。

两名身材结实的女孩才刚完成一场不算精采的空中飞人表演,但仍得到了一阵友善的热烈掌声。

小丑登场时,一座巨大的断头台随之推至台上。他身穿色彩鲜豔的小丑服,戴着一顶条纹帽,造型显然出自法国大革命时期。他跌了一跤,爬起来,表演方式完全符合孩子们的胃口。另一名头戴白色长假髮的小丑也走上舞台。哈利过一会儿才明白,他扮演的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六。

「表决一致通过,判处死刑。」戴着条纹帽的小丑宣布。

犯人很快地被带至断头台前,过程中仍是一连串逗孩子们开心的动作。在连声尖叫后,他的头总算固定在刀刃下方。

简短急促的鼓声响起,刀刃落下,包括哈利在内,每个人都诧异不已。刀刃确确实实砍断了国王的头,声音让人联想到冬季晴朗的早晨中,森林里斧头挥舞的声音。戴着假髮的头颅落入篮中。灯光熄灭,再度亮起时,无头国王已站在聚光灯下,用手臂夹着头颅。此刻,孩子们的欢呼声彷彿没有止境。

接下来灯光又熄灭,当灯光第二次亮起时,马戏团的成员全数到齐,向观众鞠躬,表演到此结束。

观众纷纷朝出口走去时,安德鲁与哈利则前往后台。在临时搭建的更衣室中,演员们已经在卸妆、更衣了。

「奥图,跟挪威来的朋友打声招呼。」安德鲁大喊。

有个人转过身来。路易十六看起来已没有那幺尊贵,脸上的妆糊成一团,假髮也已拿下。「你好啊,

这不是印第安小鬼吗?」

「哈利,这位是奥图.瑞契奈格。」

奥图优雅地伸出手来,手腕下弯。哈利有些困惑,轻握了他的手一下,而他则看起来一脸愤慨。

「不亲一下吗,帅哥?」

「奥图觉得自己是女人,还是血统高贵的那种。」安德鲁兴高采烈地说。

「听你瞎扯,小鬼。奥图很清楚『她』是个男人。你看起来一脸困惑,帅哥。还是你想亲自确认一下?」

奥图发出高八度的笑声。

哈利觉得耳根子热了起来。奥图望向安德鲁,假睫毛快速眨着,一副责备神情。

「你朋友是哑巴吗?」

「不好意思。我叫哈利......呃......霍利。表演很精采,戏服也很棒。整体非常......栩栩如生,相当少见。」

「路易十六那段表演?少见?正好相反。这是经典,是詹达秋斯基小丑家族首创的老戏码,第一次演出是一七九三年一月,离真正的行刑不过才两週而已。观众爱死了。人们总是喜欢看公开行刑。你知道美国电视台每年会重播几次甘迺迪遇刺的画面吗?」

哈利摇头。

奥图抬头看着天花板沉思片刻。「次数可多了。」

「奥图把自己视为伟大的詹迪.詹达秋斯基(Jandy Jandaschewsky)的继承者。」安德鲁补充。

「真的吗?」知名的小丑家族绝非哈利擅长的领域。

「小鬼,我想你的朋友不太清楚我们在讲什幺。听着,詹达秋斯基小丑家族是歌舞小丑组成的巡迴马戏团,他们在二十世纪初期来到澳洲,并定居在此。马戏团不断演出,直到一九七一年詹迪去世为止。

我第一次看詹迪表演时才六岁,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想做什幺了。现在,我成功了。」

奥图透过脸上的妆容,露出一个小丑式的哀伤微笑。

「你们两个是怎幺认识的?」哈利问。安德鲁与奥图互望一眼,哈利看见两人的嘴唇向下一抿,知道自己肯定说错了话。「我的意思是......一个警察跟一个小丑......这并不算......」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安德鲁说。「你可以说我们是青梅竹马。奥图肯定可以为了我一小片屁股就把自己妈妈给卖了。还很小的时候,我就感觉得到自己对女生来说有股奇特的吸引力,就连对男生来说也是。这一定是基因与环境的关係。你怎幺说,奥图?」安德鲁笑着闪开奥图的巴掌。

「你不够有型,不够有钱,而且还高估了自己的屁股。」奥图大喊。哈利望向马戏团的其他人,他们似乎一点也没受影响。一名体格健壮的空中飞人对他鼓励般地眨了个眼。

「哈利跟我今晚要去奥伯利酒吧,你要一起吗?」

「你很清楚我已经不去那里了,小鬼。」

「你得看开点,奥图。人还是得往前走。」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但我停在这里就好,这样就好。爱情没了,我也跟着死了。」

「随你便吧。」

「再说,我还得回家餵华道夫。你们去吧,说不定我晚点会到。」

「再见。」哈利说,尽责地把嘴唇凑上奥图伸出的手。

「期待再相逢啰,帅哥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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